升大學那個暑假,我去聽了黃璦婷老師的演講,那一場演講實在是感動得我一把鼻涕一把淚,短短兩個小時我哭了三次。

那天演講內容影響就像點燃了一長串鞭炮,連鎖反應一直影響到現在,包含璦婷老師的勵志語錄或是人生態度都讓我難以忘懷,老師總要我們在他講完以後鼓掌,沒過多久大家便產生默契,每當璦婷老師講完話我們就拍起小手給予大掌聲,到了最後,璦婷老師說,我們從一開始被動要求給予他人溫暖,到了最後大家連拍了長達十分鐘未間斷的掌聲 -- 樂意給人溫暖,回饋中就會回到自己身上,助人者人恆助之。

結束演講那天下起了豪大雨,我走在師大往捷運站的路,一路上不免看到幾隻落湯雞,我就和平時一樣走過去,但最終我又折返回去問了那些人:「你們要去哪?我為你撐傘吧!」

此後只要下起了雨,我都會特地張望,看看誰沒帶傘,然後毫不猶豫地搭上話,「請問你要去那邊嗎?要一起撐傘嗎?」

 

 

 

這一週是大學期中考,今天的攝影課去歷史博物館看了兩個攝影展,一個是「彼時+此時,台灣近現代寫真」另一個是「原直久,時的遺產」。

在前往歷史博物館我果然又迷路了,一路上我問了四個人歷史博物館怎麼走,當快到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女生,結果是我們班的外號魔法師,一問之下我才發現我搞錯集合時間點了,剛好我跟魔法師兩個人都沒吃飯,就一起去吃了午餐差不多快兩點才悠悠地走去目的地。

進入展廳後,老師為我們講解了一些大師的攝影作品,我耳朵聽著心裡頭卻默默的想著我怎麼都看不懂?我只看到大量的黑白照,裡頭工整的構圖跟分明的色調都令我陌生,我在台灣近現代寫真看見了過往台灣風貌,想著我阿公那一輩的人原來以前的生活環境是這樣啊!攝影師用照片說故事,但往往能細細了解拍攝目的以及內涵的人卻很少,似乎少了一些媒介,有位攝影者說過:「一張好的照片,是一百個人看完有一百種見解。」而我的大學攝影老師卻不這麼以為。

而遠直久的攝影展,我和魔法師還有班上幾個女生則是在讚嘆法國的美景,大家嚷著歐洲真的好美呀!以後有錢一定要去歐洲玩一遍!我不知曉這張照片另一頭的攝影師本人想傳達的意念是什麼,我只明白在照片這一頭的我們還作著出國玩的美夢。

 

所以一張好的照片到底是什麼?上了攝影課以後我總是不太明白老師看待照片的標準,其實我有一些不滿過,我覺得大家都在用相機說話,不明白老師怎麼可以去用照片評斷一個人用鏡頭說話的好壞,我明白是我自己心裡存著比較心理,這幾週我拍的照片老師也是有給予佳評,但心裡還是有一些疙瘩。

 

班上有一個女孩子拍的照片很有自己的想法,風格也十分突出,當老師問他為什麼這麼拍時,他的回答是因為他就突然想拍什麼。我從開學以來都很佩服那一位同學,大學剛開學那一週的孤獨感太強烈了,某天我剛好跟他一起走在台大往公館的那條路上,他跟我說一個人沒有什麼不好。他是一個簡單卻令人印象鮮明的存在,連他的作品風格都是,我常常看著他又看回自己那有些雜亂的作品風格,頓時有些心塞,我一直無法好好說話,無法用一句話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感受,總是得繞好幾個彎才會講出要點,但他不一樣,他簡潔俐落,有一次英語寫作作業題目是在大學日子你很欽佩的同學,我就寫他。

我想我仍是佩服他,甚至帶著崇拜的眼光追隨他,羨慕他那直白且毫不猶豫向前進的人生態度,羨慕他北一女的腦袋瓜子,有些時候,自嘆不如就是一件平常不過的稀鬆事。

唯一我不理解他的就是那一句,他就是想拍什麼,就只是單純想拍。

我和她不僅是個性上的兩極,連攝影出發的觀點也不同。

從一買到相機以後,和圓圓拍了第一場拍攝以後,從2017年的九月我下好要為未來每一次的快門寫故事,我的計畫是等到2018年的夏末秋初要完成自己的攝影隨筆,這件事在有一天因為咖啡因而睡不著的夜晚,我發了限時動態,告訴大家我想為我過往十八年寫一本書,隔天睡醒我就把那個限時動態刪掉了,我不是反悔這個決定,就像有些時候我可能寫信給某些人,但最後我會把寫好的信丟到垃圾桶,有一些決定我下很重,但當掀開那層面紗揭露於世時,我的自卑感會默默的作祟,我會自以為大家的沉默都是嘲笑,我知道實情並不是如此,但我無法忍受那則訊息24小時以後才會被程式自動刪除。

我無法只當一個用照片就能傳達自己的人,一張照片對我來說很有限,我想表達的太多太多,而一張照片太小太小,就像設計展旁邊會有設計師為你講述理念,就像每一個品牌需要有一個感人的品牌故事,我的照片也需要回憶的力量,就像感動我最深的不是瀏覽過數多張稱之為大師級人物的攝影作品,而是大學前暑假我看過蔡傑曦的「謝謝你走進我的景深」,我的學習對象並不是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大師們,而是那個十九歲的台大學生,用照片和文字道出自己的感動。

當我理解出我自己所要的是什麼時,頓時覺得別人對於自己照片的評價不是那麼重要了,儘管我仍會偷偷留意,但我會告訴自己,我有我的故事,而當明年夏末秋初,原先看似毫無意義的照片頓時會被我的回憶給掩蓋,然後從那想法的井口中再度拉回那些照片,也是能夠感動我自己以及被攝者,甚至是另一些陌生人,就像那一年被蔡傑曦感動得亂七八糟坐在誠品角落的那個女孩。

 

 

今天看完展覽後我又趕回學校,因為晚上還有英文寫作的期中考,交卷以後我才發現大家都走光了,但還是比原先下課時間早了二十分鐘。今晚下起毛毛雨,我再次走上那條往公館的路,沿路上看見了幾個人沒撐傘。

先是一個身高大略有一百八十公分的男生,他背著一個深藍色的皮質包,他腳步有些快,我加快速度走到他的左側,開口問:「請問你是要去公館捷運站嗎?」

「對啊。」他說。

「那你要不要一起撐傘?我看你淋雨。」

「不用啦!其實我有帶傘,只是包包東西有點多就懶得拿出來。」

「喔!原來如此!」

「對啊,但你人挺好的。」

結束對談後,他又邁起大步伐,我就恢復我的小腳步慢慢走在後頭,沒一下子他就消失在711的轉角,我沒有追上去。

 

第二個是一個老先生,他也沒有撐傘,但讓我注意到的是他右手拿著導盲拐杖,左右敲著地,我發現他是往用餐那一區走,經過他身旁後我仍回頭看著他,發現他的導盲拐杖敲到走道旁的樹以後他就走到反方向。

「爺爺!我帶你走吧!你要去哪呀?」我說。

「我要去那個木桌子那裡!」我急忙說錯邊了,還慣性地用指著正確方向。

「你的手肘借我一下好嗎?」爺爺對我這麼說之後我鬆開了原先牽著爺爺的手。

「好啊。」我領著他走到最後一個木桌。

走以前他對我道了謝,讓我想起聽完璦婷老師演講的那一天,我為路人撐傘以後他們也對我道謝。

我其實我不是特別圖那一聲謝謝,我只是想著如果我的奶奶因為年邁而視力退化,走在路上也有個人願意這麼幫忙,我肯定會覺得很溫暖,一個人的力量很小,但同時也很大。

 

我又走回那條路,看著遠方亮起的暖橘色燈盞,斜射下來的橘光拉長路人的影子,其實我過往很討厭下雨天的路,尤其是這種路燈孤獨照著的路,下著雨的孤寂天氣,雨天加上路面真是憂鬱絕配,我在痞客邦用的小名露露就是這麼來的。

走到一半我拿出今天站了我後背包一半重量的相機,把手邊的飲料杯放在地磚上,拍下這條街的雨天風貌。

拍照時我發現左手邊的一個女生也淋著小雨,我趕緊關掉相機拿起飲料杯走到他旁邊,「你要一起撐嗎?」再一次搭上話。

「其實我有帶傘啦!」那個戴口罩的女孩子轉過來對我這麼說。

「沒關係,我也是要去捷運站。」我說。

「謝謝!」她點點頭,「你也是台科的學生嗎?」

「對啊。」

「大一嗎?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我有些訝異。

「看得出來呀。」她說。

 

他的回答讓我想起某一週的禮拜二早上我在等馬路,看到一個女人把手上的包包抵在頭上擋雨,我走到她身旁,挪出一個撐傘的空間給她,他問我的第二句話就是「妳是新生嗎?」我那天也嚇一跳,「對啊,我是今年的新生!」

 

「這是你的相機嗎?」她指了一下我因為急忙趕上她所以沒收進後背包反掛在頸上的相機。

「對啊,我們今天攝影課去看展覽,我是設計系的。」

聊了大概十分鐘以後我們就在捷運站裡頭分手,她是化工系二年級的學生,她跟我說她原本也想讀設計,但是爸媽希望她讀化工系所以她就讀了,但前一陣子的成年禮他要求買一台相機,但因為覺得相機太貴了所以只買了一台簡易又輕便的相機,分手前我告訴她我的相機是買中古的,如果她有要買的話可以到北科那的中古相機行,聊完以後他和我說了第二聲謝謝,然後我們分別轉身繼續走上回家路。

 

這都是一些小故事,而今天晚上按下的那一次快門也是一張普通的照片,但在看似無趣的照片底下卻有這一段故事:那一些謝謝,那一些我幫助同時也幫助過我的人。

 

 

DSC_0027  

 

 

 

謝謝每一次的雨天,都讓我多了一個理由跟未謀面的你搭上話,我為你撐傘的同時你也在我的心裡種出一朵朵比傘面還大的花。

 

 

 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露ちゃん 的頭像
露ちゃん

平行宇宙〃

露ちゃ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1)

發表留言
  • 悄悄話